第3章 旧陆的菌丝

**公元2050年11月9日 03:11

林夜的手指陷进发光菌毯，腐殖质的温热从指缝漫上手腕。菌丝在她皮肤下隆起蜿蜒的脉络，像是有生命在测绘她的血管走向。这是本月第三次尝试培育抗辐射变种，陶土培养皿里的菌盖始终泛着不祥的靛蓝色。

“地母不肯赐泪了。“

老祭司佝偻着凑近菌丛，骨杖上的铜铃惊起一片荧光孢子。他的左眼蒙着菌丝编织的眼罩，那是二十年前为试毒付出的代价——贵族喷洒的除草剂让整个部落的视网膜脱落。

林夜没有抬头，齿间咬着的骨针在菌杆上轻轻一挑。淡金色汁液渗出瞬间，她迅速用竹筒接住三滴：“不是地母吝啬，是他们的基因毒雾渗进了地下水系。“

头顶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菌洞壁簌簌落下红土。全息星图在洞顶浮现，那是用萤火虫基因改造的发光苔藓拼成的。林夜凝视着代表伊甸穹顶的猩红色光点，它正在太平洋上空缓慢移动，如同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05:29菌丝甬道**

林夜背着竹篓穿过菌丝缠绕的隧道，孢子在她发梢结成冰晶般的冠冕。这是祖先用转基因真菌开凿的地下网络，每根菌索都在传递危险信号：西北C-3区菌毯检测到军用级放射性物质，东南F-9区的玉米基因库正在变异。

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指尖抚过刻在岩壁上的象形文字。那些被贵族称为“原始人涂鸦“的符号，实则是初代基因编辑战争留下的警示录。当她的手掌覆盖某个哭泣太阳的图案时，岩壁悄无声息滑开，露出藏在其中的生物硬盘——那是三个月前在三星堆遗址发现的，浸泡在恐龙琥珀里的二十一世纪遗物。

“警告，非法基因图谱。“

硬盘启动时，全息投影在洞穴里炸开成千万个DNA链。林夜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到某个被反复涂抹的碱基对序列：章鱼神经元基因片段中，竟嵌套着逆转录病毒的核心蛋白编码。

“原来潘多拉之泪是贵族自己埋下的炸弹......“她喃喃自语。菌丝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她的手腕形成共生体护甲，仿佛地母在催促她行动。

**07:48地母祭坛**

三百名原始人跪在发光的菌环中，陶罐里的“地母之泪“正在沸腾。这是用抗辐射菌株蒸馏出的抑制剂，能暂时缓解基因崩溃带来的脏器溶解。但林夜知道，今天采集的汁液里混入了诡异的珍珠光泽。

“昨夜星象显示，铁锈带的火雨坠向了我们。“老祭司将菌液泼洒在祭坛上，液体立刻腐蚀出焦黑色图腾，“带毒的血脉正在靠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言，头顶岩层突然炸开。改装浮空摩托撞碎菌洞穹顶，冒着烟的金属残骸里滚出个赛博改造者。林夜认出她断裂的机械脊椎上刻着“螺母“的编号——这是隼的同伴。

“样本......“少女的喉管发出电子合成音，胸腔应急舱弹射出低温试管。潘多拉之泪毒株在菌毯上滚动，所过之处菌丝纷纷退避，如同摩西分开红海。

林夜用骨针挑起毒株，菌丝护甲突然收紧到疼痛的程度。当地母之泪滴落瞬间，不可思议的转变发生了：靛蓝色毒液与抑制剂混合成银河般的漩涡，菌毯疯狂增生出珊瑚状结晶簇。

“这是中和反应！“林夜将结晶碾碎成粉末，菌丝自动编织成滤网，“只要有足够多的变异菌株......“

她的欢呼戛然而止。脚下菌毯突然暴起，蟒蛇粗的菌索缠住她的腰肢往岩壁拖拽。老祭司的骨杖重重顿地：“地母选中了代行者！“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林夜看到自己的双手与菌丝彻底融合，皮肤下浮现出金色基因链——和隼胸口的忒修斯代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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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 08:33

伊甸穹顶第88层·基因圣所**

凯恩的触手浸泡在营养液里，章鱼基因赋予的再生能力正在修复溃烂的皮肤。监控屏播放着旧陆菌洞的袭击画面，当看到林夜被菌丝吞噬时，他突然捏碎了手中的琉璃杯。

“启动'深根计划'。“他对阴影中的智械军团下令，“把钻井平台架到那个菌洞正上方，我要看到所谓地母的每一条RNA链。“

全息地图上，代表贵族死亡率的数字跳到29.1%。凯恩的虹膜纹路诡异地扭动着，没人注意到他的袖口渗出蓝色菌丝——昨夜饮用的冰川水里，某种共生孢子正在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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