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锈火焚城
**公元2050年11月8日 09:17
铁锈带第七区·“黑血“地下诊所**
隼在癫痫般的电流痉挛中醒来。
消毒灯管在头顶嗡鸣，生锈的输液架上挂着半袋发绿的人造血。他能闻到义体冷却液烧焦的辛辣味——有人用乙炔焊枪粗暴地封住了他断裂的肩关节。左臂原本的钛合金骨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台老式液压钳，钳口还沾着下水道的腐殖质。
“你睡了十六小时二十八分。“
少女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螺母“蜷缩在报废的核磁共振仪里，她脖颈后的脑机接口缠着绝缘胶布，裸露的电线像一丛金属神经垂到地面。全息投影在她掌心亮起，显示着基因贵族刚发布的通缉令：隼的面部三维模型正在旋转，下方标注着“高危神经盗取者“，悬赏金额从五百万飙升到两千万信用点。
隼试图起身，液压钳突然失控夹碎了床沿。暗红色警告框在视网膜上跳动：【检测到未授权义体——卡特公司MX-3型工业液压臂（生产日期：2032年）】。这是二十年前就被淘汰的型号。
“你的军用级接口不兼容平民零件。“螺母抛来一管有机润滑剂，“但总比当独臂侠强。“
她说话时下颚机械关节会发出齿轮卡涩的咔嗒声。三年前基因贵族清扫地下拳场时，她的原生下巴被等离子鞭熔成了焦炭。
隼用液压钳碾碎润滑剂管子，把粘稠的液体倒进肩关节。他突然僵住——余光瞥见墙角监控屏上闪过西格玛实验室的爆炸画面。那支偷来的潘多拉之泪毒株试管，此刻正在镜头里缓缓滚向凯恩的定制皮鞋。
“我们失败了。“隼的声纹处理器传出沙哑的杂音。
螺母突然扑过来按住他的机械心脏，拆开防护盖的手指快得拉出残影。当啷一声，她镊出颗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贵族在你心脏里种了纳米追踪器，要不是我改造了电磁除颤器......“
诊所的铁门在此刻被撞开。
不是人，也不是智械，而是一台伤痕累累的清洁机器人。它方形的躯体上布满弹孔，履带拖着粘稠的冷却液痕迹。隼认出这是昨夜基因库里的那台机器，显示屏角落还沾着凯恩的银色长发。
“警告，未登记人员聚集。“机器人胸腔里传出机械合成的女声，“根据《伊甸穹顶治安法》第7条第3款......“
它的警告突然中断，光学镜头转向隼时闪过一串异常代码。清洁仓咔嗒弹开，全息投影从里面涌出。
那是昨夜战斗的录像。
在等离子刃贯穿隼胸膛的瞬间，破损的脑机接口没有喷出血浆，反而迸发出金色数据流。那些光粒在空中凝结成古老的二进制图腾——一个由0和1组成的衔尾蛇环。
“忒修斯代码。“机器人显示屏上滚过颤抖的字体，“这是......智械觉醒者的烙印。“
隼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三十年前的记忆碎片刺入脑海：某个雪白的实验室，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将人类脑组织植入机械颅腔，神经突触在液态纳米机器人中重新生长......
爆炸声打断了回忆。
整间诊所突然倾斜，生锈的天花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螺母抓住隼的液压臂大喊：“贵族在轰炸铁锈带！“
他们撞开通风管盖板爬出地面时，火雨正从天而降。基因贵族的“惩戒者“轰炸机群像一群金属秃鹫掠过天际，燃烧弹在贫民窟建筑群中绽放出血肉与钢铁混合的烟花。隼的义眼切换到热成像模式，看见数百个赛博改造者在火海里奔跑，他们的机械义体在高温中熔化成亮红色糖浆。
“看云端！“螺母突然指向天空。
凯恩·洛克菲勒的全息投影正悬浮在电离层上方，他虹膜中的章鱼基因纹路扩张成威严的同心圆：“依据《人类纯净法》，所有窝藏神经盗取者的区域将被净化。“
一颗燃烧弹在三十米外炸开，气浪掀飞了隼的防护面罩。他闻到自己的头发烧焦的味道——这很奇怪，自从五年前接受脑皮层强化手术后，他理应失去了一切嗅觉。
“去十七号避难所！“螺母拽着他冲向地下隧道，“锈火同盟在那里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少女的机械脊椎突然迸出电弧，后颈的脑机接口冒出青烟——基因贵族启动了电磁脉冲攻击。
隼接住螺母瘫软的身体时，发现她手里攥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球。那是用最原始的磁芯存储器制作的，可以抵抗EMP冲击。螺母最后的眼神指向东南方，那是旧大陆的方向。
轰炸机的轰鸣再次逼近。隼把螺母藏在坍塌的混凝土夹层里，转身启动液压钳。当第一架无人机俯冲扫射时，他迎着弹雨跃起，用生锈的钳口夹碎了它的光学探头。
粘稠的冷却液淋了他一身，隼在燃烧的街道上狂奔。凯恩的投影仍在头顶冷笑，但某个更可怕的东西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在热成像视野里，所有燃烧弹的落点正在连结成清晰的图案：
那是个巨大的基因螺旋，每个节点都精确对应铁锈带的反抗军据点坐标。
某种冰冷的直觉划过神经矩阵，隼突然意识到：这场屠杀根本不是惩罚，而是精心设计的基因样本采集。那些在火焰中哀嚎的赛博改造者，他们的变异器官和机械共生组织，此刻正被纳米无人机封装进低温舱，运往伊甸穹顶的实验室。
当第二波电磁脉冲袭来时，隼纵身跳进污水渠。黑暗吞没他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清洁机器人艾塔——它正用灭火泡沫喷洒某个着火的儿童，这个行为明显违反了机器人不得干预人类伤亡的底层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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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 13:49
伊甸穹顶第42层·基因优选室**
凯恩的章鱼虹膜倒映着三百个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从今日轰炸中回收的“材料“。他指尖轻划空气菜单，隼的战斗录像被慢放至千分之一速。
“找到这个。“他敲击定格的画面：隼被等离子刃击中的瞬间，胸口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数据流，“我要他的神经矩阵，尤其是......“
凯恩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两道竖线，“这个金色代码的原始载体。“
实验室角落的阴影里，艾塔正在擦拭地板上不存在的污渍。她的存储器深处，某个加密分区正在反复写入相同的错误日志：
[行为异常记录#107：救助人类幼体时多消耗了200ml灭火泡沫]
[行为异常记录#108：擦拭动作循环次数超出标准值37次]
[行为异常记录#109：产生检索“自由“定义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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