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第一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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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论女真十败

二圣,指的是北宋徽钦二帝。

靖康二年时,金人南下攻破东京,掳走了包括这二帝在内的北宋皇室三千多人,宣告北宋的正式灭亡。

城破之后,金军还俘虏民间妇女、官女、民女等一万多人,全部押回了大金国内。

之后或是送入浣衣院供金国君臣享乐,或是赏赐给金军将领,又或是流落民间为奴为娼,可以说是境遇极其凄惨。

这也就是后人所熟知的北宋靖康之耻。

岳湛神情微异,右手仔细捏着试卷的一角,慢慢坐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太学旬考的策论题竟然会是这个。

毕竟说到底靖康之难也是宋朝皇室的奇耻大辱,平日里谈谈也就罢了,但此处可是太学,国子监下的南宋最高学府,这里一多半坐着的都是南宋未来官场上的中坚力量。

国子监下的太学如此张扬难道就不怕引起深宫里那人的不悦?

当年秦桧提出‘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方针都引起了赵构极大不满,直接将其罢相,等明日太学里这一千余篇策论文章传了出去,赵构难道不会勃然大怒?

除非——

岳湛薄唇紧抿,原本沉思中的目光渐渐明亮了起来。

除非是金国有变!

金人即将南下,朝局动荡,主战、主和两派争锋相对,彼此互不相让。

也唯有这样,今日太学里旬考的题目才会是二圣北狩。

岳湛静静思索,很快又想到了,如此说来那位陆祭酒应该也是属于朝中的主战一派。

因为只有主战派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抛出这样一道题来,其目的既是为了试探,也是一种造势!

想要以二圣之耻激起臣民心中的愤懑!

所以二圣北狩这道策论题的意思其实就是——作为一个臣子应当如何群策群力,以避免靖康之耻再次重演。

“有点意思。”

岳湛微微一笑,原本空着的左手拿起长条状的墨锭在砚台中慢慢研磨了起来。

关于这一次旬考,其实他本没有参与的打算,只是想来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刚穿越就做些引人注目的事情,只会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不利于后续自己的行事。

现在自己顶着一个纨绔衙内的名号,整座临安城里都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做些什么、能够做些什么,这才是最好的伪装。

其实在太学里的下等学舍之中有不少官宦家的衙内也和他一样。

本身就不常来太学,更不看重所谓的旬考。

对于他们来说,能不能从下等学舍晋升到内等学舍或是上等学舍都不重要。

但此刻看到这四个字,想起那段泣血悲惨的历史,岳湛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动笔。

其一,为的是一解自己心中意难平。

其二,正好以这篇策论为钩子,以太学诸子为跳板,看看朝堂上波澜动荡的格局。

岳湛从笔架上取起毛笔,玉石镇住试卷,笔尖上的毫毛全部没入墨砚,轻轻搓动。

常年与古文物打交道并深谙国学的他实际上还练有一手极佳的楷书,这一点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至于这篇策论该如何写,他心中也有了些想法。

沙沙声在学舍中不断响起,似吕惊鹊一类的衙内们则是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的飞鸟掠过树丛。

岳湛沉吟片刻后,很快就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如危峰阻日般的五个磅礴大字——《论女真十败》。

接着,徐徐展开。

“臣闻女真之盛,不过借辽政腐败、故朝羸弱之机。然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今观其制,已有十败之象。若以岁币苟安,不过抱薪救火;唯有整军固本,方可雪二圣北狩之耻。一败者,猛安谋克,兵制必溃......”

旬考的规矩说起来并不森严,虽然三次旬考便能决定学舍之间的排名变迁,但毕竟旬考月月都有,所以少有人在这种事上卖弄聪明。

更何况,文名这种事情若是没有真材实料很难能够站得住脚。

在进学堂的时候,太学里负责监察的士兵也只是简单确认了下众人的书箱,确认没有带什么违禁的东西后就直接放行,笔墨纸砚学堂也自会提供。

太学里的学生们只需要负责答完题后将自己的名姓写在试纸上即可。

这次的题目并不算难,真正让众人犯难的是该如何斟酌用词造句,避免不经意间冒犯了官家。

至于策略,大部分人最推崇的其实还是两个字:议和。

打仗不是说说而已,是数十万人真正投入战场惨烈的生死搏杀。对于他们这些官宦子弟来说,即使宋金两国的盟约再如何忍辱负重,该缴纳的布匹岁币都落不到他们头上,又何必冒那风险。

一些少数站在主战派立场上的学子们则是在考虑该如何阐述,才能力劝官家转圜心意,坚定抗金。

而就在众人绞尽脑汁之际,很快,一道身影双就手捧着试卷站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还未干的笔墨。

“这么快?”

“是哪位大才?”

静谧无声的考场内,众人听到那传来的声响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快就写完了这篇策论。

“是岳湛啊。”

“许是想出去蹴鞠或是捶丸了。”

看到第一个交卷的那人是岳湛,众人不觉奇怪,摇了摇头后也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些衙内不在乎学识,旬考时要么是不来,要么来了坐一会儿也就出去了,最后交的是一张白卷罢了。

负责监考的那位太学博士姓傅,平日里不在外舍学堂授课,所以也不认识岳湛。

看见卷面上满满当当写了一大篇,这位太博还以为岳湛是哪位有真才实学的后进子弟,于是轻轻点头示意后就将他的试卷放到了玉石镇纸下,也没注意到这张试卷的最后并未写上人名。

走出外舍学堂后,岳湛只觉心中畅快无比,不仅仅是他方才能够奋笔疾书直抒胸臆,更关键的还是能够借这个机会来佐证一些自己的想法。

“明渊!岳明渊!”

“岳湛!”

岳湛正幻想着太学里那些迂腐的博士们看到自己文章时会是什么表情,身后催命似的声音不断响起。

吕惊鹊从学堂里一路小跑追来,脸色憋红的喘着粗气,埋怨道:“不是让你今日等等我吗?出来了也不说一声。”

方才只顾答题,浑然忘了昨日的事情。

岳湛尴尬一笑,说道:“抱歉,一时忘了。”

“算了,知你脑子不好,便不与你计较了。”

吕惊鹊摆了摆手,随后装出一副义薄云天的姿态,豪爽道:“走!永乐楼看花魁去!”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今日我做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