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雨的人生（组诗）

（一）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我往里丢了一把面。

面软了，散开了，白花花一片。

像极了我那点心事。

煮着煮着，就糊了底。

——人哪，经不起熬。

（二）

风把门吹开了条缝。

钻进来，又冷又硬。

我起身去关。

看见门外地上，躺着一片叶子。

黄透了，干透了。

它躺在那儿，像一句没人听见的叹息。

——原来秋天，是这样挤进来的。

（三）

他递过来一杯水。

玻璃杯，温的。

我捧着，没喝。

杯壁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滑下来。

流到手指缝里，凉丝丝的。

像没说出口的话，最后都成了咸的。

——有些暖意，捧着捧着，就凉了。

（四）

天黑了，灯亮了。

我的影子，被钉在墙上。

又大，又空。

风从窗缝溜过，影子晃了晃。

它动，我也没动。

——原来最沉的，是钉住自己的那根钉子。

（五）

孩子问：“妈，人死了去哪儿？”

我指指窗外：“喏，变成天上的星星。”

孩子又问：“星星那么小，看得见我们吗？”

我摸摸他的头：“看得见。它们在天上，黑着呢，就靠看地上的灯。”

——活着的人，是死去的人，在黑夜里点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