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人间有温情
对于从小热爱音乐的我来说,生活中的确有着残酷的一面,但我也深切地感受到人间温情之光的照耀和眷顾。
父亲常常告诉我,人生是苦辣酸甜的交织,命运不会只给你苦,也不会只给你甜。在逆境中,我逐渐发现,即使在人生至暗的时刻,周围也依然存在着许多美好的东西。这些美好可能是一句鼓励的话语、一个温暖的微笑,或是一次无私的援手。它们像阳光一样,穿透阴霾,照亮我前行的道路。
我深深地体会到,当我们面对生活的困境时,如果绝望并抱怨一切,那么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孤独和痛苦之中。如果我们能够坦然并微笑面对他人,用真诚与平和的心态去沟通,那么就会获得更多的关爱和支持。
这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启示,也是我对生活的理解。我相信,在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里,只有用爱和善意去对待他人,才能收获更多的温暖和幸福。因此,我会一直保持一颗感恩的心,珍惜身边的每一份美好,用音乐去传递爱和希望,让更多的人感受到人间的温情和光明。
我在天津市六十九中读初中时,音乐教师常兆镛十分欣赏我的音乐才能,实心实意地想方设法培养我。他的音乐修养很高,经常拉着手风琴教我唱歌,并带我参加各种音乐考试,坚信我将来会取得成功。
他是我走上音乐之路的“伯乐”。在学生集会场合,他经常点名让我给大家演唱。那个年代,社会上流行革命歌曲,很多歌曲的旋律很优美,如《亚非拉人民要解放》《洗衣歌》《太阳出来照四方》等。
我每次演唱,师生们都报以热烈掌声。在初中二年级时,我成了全校的小名人。我深知,这一切都离不开常兆镛老师的辛勤栽培和无私付出。
1970年,我初中毕业前的一天,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有关领导慕名来到天津市六十九中,想把我招进兵团的文艺团队。他听了我的情况介绍后,让我唱首歌。
我放开嗓子唱了一首《沁园春·雪》。我的歌声高亢激昂,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听完我的演唱后,那位领导当场决定录取我,他对我表示了很高的赞赏和期待。但是,我马上想道:我要是走了,弟弟怎么办?谁来照顾他呢?
于是,我鼓起勇气,向那位领导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将我和弟弟一起带到生产建设兵团。
然而,遗憾的是,我的请求没有得到他的同意。他表示,兵团的文艺团队需要专业人才,而我的弟弟并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听到这个答复后,我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落。尽管我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无法割舍对弟弟的牵挂和责任。
最终,这次去兵团专业文艺团队的机会与我擦肩而过。尽管也有遗憾和不甘,但我并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我深知,家庭的责任和弟弟的成长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常兆镛老师劝我不要灰心,他又带着我去报考天津音乐学院。我报了名,填了表,但最后因为父母出身的原因,我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随后,总政歌舞团等部队文艺团体纷纷来到天津选拔人才,我每次都满怀信心地参与,主考老师们对我的嗓音条件赞不绝口,纷纷表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然而,命运一次又一次捉弄了我,政审的关卡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我与这些机会擦肩而过。
有一次,北京军区文工团到天津招生。听我唱完后,招生负责人说:“我们在华北地区找了这么多年,找不到好的女中音,今天总算找到了。我们决定录取你,等通知吧!”
他们把我的照片贴在入伍登记表上,让我回去等待报到的通知。
我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亲朋好友,想到今后要穿军装,就把自己的衣服都送人了,并写信告诉千里之外的父亲。然而,从那一刻起,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秋风渐起,树叶泛黄。那份期待已久的通知却始终没有到来。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我的内心充满了悲伤和迷茫:为何父母的出身问题要由我承担?这对我们子女来说公平吗?生活为何对我如此残酷?
然而,即便在无尽的失落中,我仍坚信自己的才华和努力终会得到认可,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等待。
在我陷入情绪低谷之际,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纷纷伸出援手,用关心和鼓励温暖了我。在他们的支持下,我逐渐走出阴霾,重新振作起来,更加勤奋地练习唱歌,坚定了要将歌唱好的决心。
我告诫自己,唱歌不是为了进入文艺团体,而是为了传递情感,用歌声打动人心。
那段时间,我逐渐领悟到,想要唱好一首歌,仅仅依赖嗓音的优美是远远不够的。歌曲需要情感的注入,需要灵魂的碰撞。而这源于内心的高尚情操和个人的综合素养。
我常说,我能有今天的艺术成就,读书给了我更多的力量。
我参加工作后,在工厂忙碌了一天下来,或是在外出差的路上,总是不忘记读书。我阅读了《牛虻》《普希金文集》《红与黑》《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经典作品,以及泰戈尔、巴金、茅盾等著名作家的杰作。这些书籍不仅丰富了我的内心世界,还让我对人生和艺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领悟。在阅读时,我沉浸在作品的世界里,与书中的人物进行心灵的交流。我从中汲取他们高尚情操的营养,用他们的事迹激励自己前行。我从泰戈尔的《飞鸟集》中领悟到艺术道路上一种至真至善至美的境界。苏联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我的影响尤为深远。我被书中主人公保尔·柯察金坚忍不拔、勇往直前的精神所打动,反复阅读仍觉不够。我立志要做一个像保尔·柯察金那样的英雄人物。当我面对生活中的困境时,意识到与书中人物所经历的挫折相比,自己遭遇的困难实在微不足道。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我所经历的只是暂时的挫折。这让我重新调整心态,更加坚定地面对生活的磨难。
读书给了我积极向上的勇气和信念,使我忘掉了眼前的痛苦,忘记了一切恩怨。艰难困苦在人的一生中就像随时发生的风雨一样正常。只不过有些人因为坚强挺了过来,最后取得了成功;而有些人则倒在了困难面前,或者在困难面前变得自暴自弃,最终碌碌无为。
读书成为人生的一件乐事,也成为我充实自己的方式。一部部名著不仅打开了我精神世界的另一扇门,更向我展示了人世间真善美的一面。通过书本,我不断丰富着自己的内心世界,提高着自身的综合素养。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我遇到了许多善良而平凡的人。他们不仅没有嫌弃我、远离我,反而给予我鼓励和支持,帮助我继续前行。他们的关爱和支持让我深切感受到人间真情,也让我更加坚定了用歌声回馈和报答他们的决心。我深知,只有用最美的歌声,才能表达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1970年,我的人生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那一年,我从天津市六十九中初中毕业。在报考多家文艺团体接连遭遇失败后,我最终进入了天津钢锉厂(现为天津第八机床厂),成为一名车工。
我之所以能进入天津钢锉厂当工人,背后有着特定的原因。在读初中时,我经常和同学们到天津钢锉厂去学工劳动。厂里的领导和师傅们都认识我这个爱唱歌的学生,也知道我家里的遭遇,都十分同情我。
当时,全国正热烈地开展“上山下乡”运动,我原本应该像其他毕业生一样,去农村插队当知青。但天津钢锉厂这时恰好要成立工宣队,厂里的师傅们便特意向上级组织申请,安排我进入天津钢锉厂工作。这一干,就是七年。
初到天津钢锉厂时,厂里安排我当车工学徒。在师傅的指导下,我学习车工操作技术。每天,我的工作涉及设备的全面准备与细致调试,检查设备的各项指标,精确调整刀具与夹具,确保设备处于最佳状态。随后,我根据工艺要求,利用车床对各类零件进行精细加工,确保它们的尺寸精确、表面光滑、品质上乘。工作结束后,我会仔细整理设备,妥善收纳工具,并将其整齐地摆放在指定位置。每当完成一项加工任务,我都要认真进行自检,确保产品质量。
除了技术学习,我还负责为师傅们准备洗手水和饮用水,并在午饭时间将师傅们的饭盒拿到锅炉房去加热。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让我更加深入地融入了这个集体,与师傅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尽管工作繁忙且琐碎,但我总是利用工余的空闲时间,轻声哼唱歌曲。歌声使我平凡的日子更加充实,也为我带来了心灵的宁静与愉悦。
我们那时的工作是“三班倒”:早班从早上6点开始,下午2点结束;晚班从下午2点开始,晚上10点结束;夜班则是从晚上10点开始,直到次日早上6点。
冬天上夜班时,天气格外寒冷,整个大车间只有一个用砖垒起的炉子用来取暖。有时,为了驱寒和缓解工作的单调,我会和同事们利用休息间歇一起跳舞、活动身体,以此来度过漫长的夜班时光。
进厂当工人后,发工资的日子成了我最为期待的时刻。第一次领到的工资是17元,尽管数额不大,但内心却充满了的喜悦和满足。我和弟弟兴奋不已,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如何用这第一笔薪水为家里添置一些必需品,同时也商量着给爸爸买些实用的礼物,以表达我们的孝心。那份喜悦和期待,至今仍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中。
为了让爸爸用餐时感到暖心,我特地为他选购了一个饭盒,寄往了山西。我相信,每当爸爸打开这个饭盒,他都能感受到儿女们的惦念。
在钢锉厂,负责带我的师傅叫许昌全。他来自江苏,为人忠厚正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车工。他负责教我在C620车床上加工各种机件。
一开始,许师傅可能以为我喜欢文艺,对工厂车间里的事不会很上心,因此并没有给予我太多的关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到我每天都早早来到工厂,把车间和车床打扫得干干净净,工作积极主动,不嫌脏不嫌累,便开始认真教我了。
在许师傅的指导下,我很快掌握了一个车工的应知应会技能,对C16、C20车床及卡盘固定工件、掏孔车外圆、挂挡挑扣等都已熟练掌握,一年时间就达到二级工水平。看到我的进步,许师傅十分高兴。有一次,我被评为厂里的“先进工作者”,许师傅还在厂里专门介绍了带徒弟的经验。
作为徒弟,我本应该主动承担一些端茶倒水的任务,但许师傅却不愿让我做这些。他知道我热爱唱歌,认为我将来可能会成为一名专业艺术工作者,因此经常鼓励我在工作之余好好练习。在工间休息时,他还会让我到工厂后边的水池旁去练声。那个“水池”其实是一个大坑,坑里的积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那里环境清静,无人打扰,正是我练声的好地方。
许师傅烟瘾大,但凡是我在场的时候,他从不抽烟,因为他担心烟会熏到我的嗓子。
有一次,许师傅好奇地问我:“听说你是难得的女中音,什么是女中音?是和敲钟的声音很像吗?”还有一天,许师傅突然找到我说:“小关,我编了一个顺口溜,你听听——‘身体是革命本钱,生活是艺术源泉,有本钱才能有贡献,有源泉才能永向前’,你看这能编个曲吗?”
我听后笑了起来,心中感到暖暖的。
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因为种种原因远在他乡,我从小就失去了母爱,也鲜少感受到父爱的温暖。进入天津钢锉厂后,工人师傅们的帮助和呵护,如同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心田,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仿佛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怀抱。
许昌全师傅不仅在技术上对我悉心指导,让我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车工,在生活上更是给予我很多帮助。他了解我的家庭情况,经常鼓励我努力学习,争取更好的未来。他的关爱和教诲,让我倍感温暖和感激。
有一次,我生病发高烧,身体虚弱。厂里工会的老大姐们就像家人一样,纷纷来到我家,为我烧汤做饭,甚至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她们的无私付出,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感激。
冬天快到的时候,厂里大姐们还到我家帮我拆洗被褥。钟弥礼大姐是从法院下放到我们工厂劳动的。她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是工会主席。她带领大家来到我家,看到被褥太过破旧,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就把被褥都拆洗干净,再用崭新的面纱布套好、缝好。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家人般的关爱和温暖。
进入钢锉厂没多久,在工人师傅们的支持与推荐下,我加入了天津一机局业余宣传队。每当我外出演出,师傅们就会把我承担的生产任务包揽下来,以减轻我的工作负担。他们的支持和帮助,让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决心,也让我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和关爱。
在钢锉厂的日子里,我因歌唱而受到大家的喜爱。每当厂里开会,工人师傅们总会早早地搬着板凳到会场里坐着,期待着我为他们献上一首美妙的歌曲。我的歌声仿佛成了会议前的固定节目,为大家带来片刻的轻松和愉悦。
有时下班后,车间里仍会坐满工人师傅们,他们经过一天辛勤的工作,渴望通过歌声来放松身心。没有音响,没有伴奏,但我依然唱得很投入,一首又一首的歌曲,传递着我对他们的感激和祝福。
这些与我一道工作过的工人师傅们,成为我歌唱生涯中的第一批观众,他们的支持和鼓励是我前进的动力。
除了唱歌,我还喜欢在集体学习时为大家读报纸。工人师傅们对我的朗读充满了期待和喜爱,他们喜欢听我讲述外面的世界,感受文字中的力量和温暖。每当我读完一篇文章,他们都会纷纷鼓掌,给予我鼓励和赞扬。

与钢锉厂的工人师傅们在一起
这些欢声笑语和赞扬声,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和生活的意义,也激励我不断学习和进步。
当时,天津一机局系统有300多个企业、27万多名员工。我们宣传队经常到各个企业,甚至街头巷尾、工地厂矿、田间地头为大家演唱。那时候条件艰苦,两辆卡车对在一起就是舞台,上面用电线吊一个灯泡就是灯光。而宣传队队员们表演时的感情都很真挚。我在全系统各单位间东跑西颠演出,十分快乐。工人们也很喜欢我。我每次演出都要返场,至少要唱四五首歌。
那时,我经常给大家演唱《打起手鼓唱起歌》。后来,我唱着这首歌和《沁园春·雪》参加全市工人宣传队汇演,获得了一等奖。
唱歌能获得一等奖,使我感到无比幸福和满足。我在心里默默地对妈妈说:“妈妈,您看到了吗?我唱出来了!”
从1971年开始,我踏上了专业演唱的探索之旅,决心要在这条道路上不断精进。每个周日,我都想方设法地找到音乐老师上课,渴求汲取更多的知识。
在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彭维纲老师。他不仅在音乐上给予了我无私的指导和帮助,更是在人生道路上为我指引了方向。
彭维纲是我国著名的声乐教育家,在声乐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造诣。从解放战争时期起,他就投身于文艺事业。1949年,他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历任文工队队长、总政歌舞团合唱队训练声部长、解放军前哨合唱团艺术指导、中国科协科学之声合唱团艺术指导等,在声乐训练和教学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
“文化大革命”期间,彭老师与爱人一起被下放到天津,安排在天津警备区河北区人民武装部工作。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因为我有机会向彭老师求教了。
彭老师穿着军装,看上去十分威严,而他在教学上非常用心。他告诉我:“你天赋很好,音质难得,但光有好嗓子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好的唱法。”
他开始一个字一个音地教我练习发音,有时一个“啊”字就要练习半个小时。他一次次作示范,一次次纠正,直到我唱对了为止。
他说:“女中音的声音要像浓浓的牛奶,绵里藏针,厚重而有亮感,要有金属的音质。”
他在授课时的这些话至今还时常回响在我耳边。
彭老师对西方音乐有着系统的了解,他年轻时便接触到意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卡鲁索和吉利的演唱,并系统聆听过苏联声乐专家在中国的讲学。在授课时,他结合卡鲁索和吉利的演唱风格,为我详细讲解了自然发声的方法和技巧。他强调,唱歌时要处于自然状态,让自然美的声音在自然的状态下发出来。声以自然之情而生,情通过自然之声表达出来,这样的声音才会美,才会感动人。
这种理念深深地影响了我,成为我歌唱实践中的理想追求。
彭老师还帮我分析了卡鲁索和吉利演唱的多首经典歌曲的特点,听了他们的唱片,让我更加深入地理解了他们的演唱风格。他告诉我,好的女中音和男高音的音色很接近,要让金属的声音在美的音色中尽情地发挥,这样才能更加深入人的心灵。
后来,彭老师恢复了原来的工作,离开天津回到北京,到解放军艺术学院任教。
虽然与彭老师相处时间有限,但他对我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在彭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的演唱技巧得到了飞速提升,演唱水平得到了显著提高。同时,我也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关于音乐、关于生活的深刻哲理。这些宝贵的经验和教诲,让我在音乐道路上更加坚定、自信地前行。
在彭老师离开天津后,我又幸运地遇到了蒋杰老师。这位年近六旬的声乐教育工作者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指导过众多学生,其中包括人们熟知的歌唱家蒋大为。
蒋杰老师对学生要求严格,他的教学方法严谨而系统。每次上课,我都需要认真做笔记,并写下自己的体会。
他常常强调:“巩固中音区,然后往两边声区扩展,高声平唱、低声高唱,以少气息换大共鸣。”
这些教诲让我对发声方法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并在实践中取得了显著的进步。
蒋杰老师是学戏曲出身,歌唱风格讲究字正腔圆。他非常重视发音的准确性,常常告诫我:“一定要注意发音,不能自己唱了半天,别人还不知道唱的是什么。”
这对我很有启发。
在演唱《沁园春·雪》时,我采用了蒋杰老师的方法,注重发音和字正腔圆的技巧,结果一开口就博得了观众的掌声。
在蒋杰老师的指导下,我不仅提高了演唱技巧,还学会了如何更好地表达歌曲的情感。他严谨的治学态度、深厚的艺术修养和丰富的教学经验都让我受益匪浅。
有一次去上课,路上遇到下大雨,积水没到大腿。自行车骑不动了,我就推着车一直到蒋杰老师家门口。他看到我冒雨准时到了,感动地说:“有这点精神,你准能学出来。”
在我的艺术道路上,还有一位特别的老师。他在全国可能并不为人所熟知,但在天津,则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就是我们业余宣传队的领队张志。
张老师当时在一机局宣传处工作,他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生活中的朋友和指引者。
张老师对音乐的热爱和造诣让我深感敬佩。他经常给我讲解音乐基础知识,使我对音乐有了更深的了解和认识。他的教学方法既严谨又富有激情。
除了教学工作,张老师还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他擅长写作,创作的《唱支牧歌献给党》成为我们宣传队的经典曲目,每次演出都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
这首歌的歌词至今我还隐约记得,它表达了对党的热爱和对生活的赞美。内容大致是:“我弹起心爱的冬不拉放声歌唱,欢乐的歌声飞出了红毡房,唱给领袖毛主席、领袖毛主席,哈萨克牧民战斗在边疆……”
张老师出生在一个高级干部家庭,而他从不摆架子,对我们每个队员都关怀备至。记得有一次排练间歇,吃午饭时看见我不在,张老师便四处寻找,发现我躲在一个角落就着咸菜啃窝头时,他心疼地把我叫过去和大家一起吃饭。这种关怀让我倍感温暖,也让我更加珍惜在宣传队的日子。
那时候,在宣传队里,我结识了很多好姐妹,如陈锡敏、黄玉芝、何秀娥等,她们的年龄都比我大。我们经常在张老师的带领下一起演出。我们一起唱过女声小合唱,我和陈锡敏还唱过女声二重唱。陈锡敏的嗓子很好,唱得也不错。我们宣传队队员在一起就是一个简单、快乐的大家庭,大家互帮互助、无拘无束。我们经常一起演出,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张老师就像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家长,关心着每个人的成长和进步。
张老师擅长器乐演奏,尤其是大提琴演奏得非常好。后来,他担任了天津市文化局常务副局长,为天津文化事业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力量。虽然工作繁忙,但他始终关心着我的成长和进步。每当我有点自满时,他总会以幽默的方式善意地提醒我,让我保持谦逊和进取的态度。
在张老师的关怀和指导下,我不仅学到了很多音乐知识,还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如何面对生活中的挑战。他的教诲和关怀,成为我前进道路上的引导和动力。
1971年11月,我的人生突然又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我的父亲因在山西长治批评“文革”乱象,被冠以“现行反革命”的罪名,判处四年有期徒刑,被送往山西省平遥监狱劳改。
这一判决,不仅让父亲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也让我们整个家庭陷入深重的困境。那一刻,我和弟弟成为所谓的“反革命”子女,我们曾经稳定的生活来源被无情地切断,陷入一片迷茫与无助之中。
根据要求,我恍惚中到粮店街派出所注销掉爸爸的户口,户口本上的户主变成了我的名字,户口本上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个人。这天夜里,我和弟弟没有吃饭就和衣躺下,屋里静得吓人。我默默地流泪,一夜之间把枕头都浸透了,第二天早上发现弟弟的枕头也湿了半边。
那会儿,我内心的痛苦无法用言语表达。而就在我陷入绝望之际,工厂的领导和师傅们向我伸出了援手。他们没有因为我家中的变故而对我产生任何歧视,反而向我投来更多同情和关爱的目光。
经过开会研究,工厂决定每个月再给予我15元的补助。这不仅在经济上给予了我帮助,更是在精神上给予了我莫大的安慰。

在工厂当车工时的关牧村
这份关爱像一股暖流,温暖了我的心田,也给了我前行的勇气。我将这份关爱铭记在心,化作自己面对困难时最坚实的力量。
我拿到补助后,积攒了一段时间,还买了一辆自行车。以前,我每天都需要挤公交车上下班,中间还要倒车,不仅耗时而且非常辛苦。现在有了自行车,我感到方便多了,每天都能准时到工厂。
得到这份帮助后,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和勇气,更加珍惜工作机会,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中。同时,我也继续参与演出,用歌声传递着我的情感和坚持,只是话更少了,歌声更加深沉。
那几年无疑是我精神上备受煎熬的时期。父亲在山西省平遥监狱关押一段时间后,又转至晋南永济董村农场继续劳改,哥哥关牧原仍在山西农村插队。我们四口之家被迫分散在三处,相隔遥远。这种分离让我们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思念之苦。每年春节,是我们一年中最期待的时刻。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哥哥才能短暂地回到天津,与我们团聚。
哥哥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大米、白面、花生和香油等。年夜饭的餐桌上,虽然少了父亲的陪伴,但哥哥的归来总能给我们带来些许温暖和安慰。
我们兄妹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也期盼着未来全家人的团聚和幸福。
艰苦的生活环境加深了我与家人间真切的亲情,只不过这人间大爱的底色显得那么苍凉和凝重。
1972年,在天津的一场汇演中,我有幸结识了著名相声演员常宝华老师。他是海政文工团的国家一级演员,曾荣获中国曲艺“牡丹奖”终身成就奖。他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受到冲击,被下放到天津机床厂当搬运工人。他的父亲常连安是“常氏相声”的创始人,曾任天津市曲艺工作团团长。他的大哥常宝堃在抗美援朝期间赴朝慰问演出,不幸牺牲,被追认为“人民艺术家”和革命烈士。
常宝华老师平易近人,对我的生活和事业都非常关心。他常常和老伴一起去看望我和弟弟,给我们带来吃的和生活用品,让我们姐弟在艰难中感受到了长辈的关爱和温暖。
常老师和夫人做的炸酱面堪称一绝,尤其是炸酱,“炸”出了名堂。他教我如何做炸酱面,教会了我许多生活技能。我得到了他们的“真传”,许多客人都喜欢我做的炸酱面。多年后,他还曾在刊物上发表文章《文艺园地中的奇葩——记我的小友关牧村》,读来很感人,让我深感荣幸。

1972年3月1日天津市一机系统文艺学习班结业合影(第二排左二为关牧村)
为了表达对常老师的感激之情,我用自己转正后补发的工资买了5斤羊肉,带着弟弟和同事去常老师家吃了一顿涮羊肉,大家欢声笑语,度过了难忘的时光。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经历了从中学毕业到步入社会、开始在工厂工作的转变。那段时光,可谓苦甜参半,成为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成长阶段。
在工厂和社会中,我遇到了许多好人。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我帮助和关心,让我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力量。
我常想,人的一生混杂着苦辣酸甜,老天爷不会只把甜给你,也不会只把苦给你,关键是正确对待。在逆境中,你会发现周围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会光顾你。人们关爱你的程度取决于你的心态:如果你绝望,仇视一切,得到的关爱就少;如果你坦然面对,真诚平和地沟通,得到的关爱就多。
在六十九中上学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师生之间的深厚情谊,这些经历成为我人生中宝贵的财富。进入天津钢锉厂工作后,我更是遇到了许多善良和热心的人。他们不仅在工作中给予我帮助和指导,还在生活中对我关怀备至。
后来,我和江泓结婚时,我们看望的第一批亲人就是这些工人师傅。他们还特意送给我一把车工用的0~150mm游标卡尺作为礼物。
2015年,我在天津市举办从艺45周年纪念音乐会时,还专门将当年工厂里的兄弟姐妹们请上了舞台,逐个向观众介绍。
我在艺术上也是吃“百家饭”成长的。彭维纲等多位老师对我悉心指导。我多次参加天津市职工文艺汇演,每一次演出都让我更加自信,也为我的歌唱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经过老师们的指导和艺术实践,我的歌唱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社会上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我,都知道天津一机局有个歌唱得好的女中音,我的心灵深处流淌着股股暖流。
如今,回首那段时光,我深感庆幸和感激。我庆幸自己遇到了那么多好人,感激他们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我也感激自己的坚持和努力,让我在困境中不断成长和进步。
这段经历告诉我,少年时的磨难和成长中的坎坷并不是坏事,它们是上天赐予的一种财富。正是这些困难和挫折,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认准目标,勇往直前。我始终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就一定能够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在人的一生中,艰难困苦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我们保持坚定的信念和勇气,就一定能够战胜它们。
这么多年来,我之所以能够挺过各种困难和挫折,不仅得益于亲情和友情的支持,更得益于我对妈妈嘱咐的坚守。妈妈生前总是告诉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成功。这些嘱咐成为我人生的座右铭,让我在面对困难时更加坚定和勇敢。
在我看来,用歌声给听众带来心灵上的感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每一次站在舞台上,我都全身心投入,用心灵去歌唱。我相信,我的歌声能够传递出情感和信念,能够给听众带来温暖和力量。这让我更加热爱歌唱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