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邀约
第二天上庭。
“本庭宣判。
据本庭调查,被告所称‘法租界向日本宪兵司令部移交执法权’无实证支持,本庭不予采信。
被告在无事实根据的前提下,发行报纸所载的不实言论确实对原告造成了名誉伤害,本庭依律判罚,惩罚如下:
被告需要在两日内,在本报刊的主页刊登澄清说明.....”
宣判的结果落地,不出大部分人所料,这种案子最后要么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要么疑点全部被原告打掉。
原告律师在法庭上打掉了被告提出的所有疑点,不赢才是有黑幕。
双方背后都有人,法国领事也不是泥捏的,法租界也养活了一大批人,黑幕暂时黑不起来。
其实消息灵通的人昨天庭审结束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今天只不过是例行走个程序。
像被告席的史密夫根本来都没来,很笃定不会有意外。
而像法国领事理查德,一来就淡然的很,现在宣判落地,那神情更是如沐春风。
堪称神清气爽。
宣判一结束,理查德就等不及了。
“顾先生,沃夫先生,宴席已经在准备了,先去我的公馆喝杯葡萄酒怎么样?顶级庄园勃艮第酒庄产的,这可是我的珍藏。”
顾砚声不明觉厉,沃夫倒是懂的很。
“勃艮第?难道是罗曼尼康帝?那我可不能错过。
史密夫先生,这我得向你报案,上次有个展会,一个法国人卖我瓶康帝,说自己是勃艮第的雇员,结果居然是瓶假货。”
“哈哈哈哈,我这保真,顾先生,请。”
理查德主要还是感谢顾砚声这个主要恩人,言语举止非常客气加关注。
顾砚声从善如流。
“长谷先生,请吧。”理查德也没忘了这个跟屁虫,官场嘛,都是搞外交的,都在上海,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关系能搞好,还是要搞的好一点。
长谷仁川笑着马上跟上。
几辆车开往法租界的领事公馆。
进去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侍者已经在忙碌。
法国人用侍者喜欢印度阿三多过中国人一点,像酒店的门口帮客人停车的通常是印度人,简称红头阿三,而像巡捕房的阿三捕快薪水都比华人捕快高,而且不是高一点,是高一倍。
顾砚声难以理解,这里的印度阿三爱干净么?勤快么?
让他猜的话,大概就是印度现在是法国的殖民地,算是法国的一部分,也算是用自己国家的人。
只能这么理解了。
“请。”
到了会客室以后,法国侍者端着醒好的酒进来,理查德亲自倒酒。
一边倒一边还郑重的介绍了下这瓶酒的来历和法国酒庄的辉煌历史。
这第一杯当然是倒给顾砚声这个出力最多的恩人。
“顾先生,这次是多亏了你的帮忙,才使正义得到了伸张,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法租界内,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理查德也算真心诚意。
不过,空头支票又吃不饱饭......顾砚声轻抿一口,直接说道:“那我得替我们律所拉拉生意,如果领事先生这边以后有需要法律方面的援助,还是希望能关照一下我们担文事务所。”
顾真不错,沃夫就喜欢顾这一边喝酒还不忘给律所拉单子的敬业精神,当自干一杯。
理查德自无不可,“顾先生的实力毋容置疑,其实待会的酒会就会有不少法租界的企业家到场,到时候我一定带顾先生认识一下。”
“理查德先生,我觉得你带顾先生和他们认识,这动作都多余,经此一役,顾先生的大名应该在租界打的很响了。”长谷仁川争取不做透明人,笑着吹捧了句。
“哈哈。”理查德赞同。
终于等到切入点了。
顾砚声的关注点放在长谷仁川身上。
外界的人以为他跟长谷仁川的关系有多好,其实不过是信息缺失的自我联想。
他有自知之明,在长谷仁川眼里,他顾砚声就是用来联络法国领事的一个媒介,一座桥梁,现在人家联系上了,作用其实已经消耗完毕。
有点交情,但是不多。
所以怎么开口,确实得掌握得方式方法。
比如顺杆往上爬。
顾砚声举起酒杯遥遥示意。
“长谷先生这可是你说的,现在理查德先生有了表示,那您这里是不是也可以漏一点单子给我们吃?
你们虹口和整个上海大区这么多业务,有没有机会让我们担文所也能涉足一二?”
顾砚声开始进攻。
“还真有。”
长谷仁川一点头,颇为认真的看着顾砚声,“其实今天我是有件事想和顾先生商量。
就是这件事可能令顾先生有些为难,我其实不好意思提,但是架不住有人所托,所以就想问问顾先生的意思。”
啊?面对意外顾砚声眉头一挑,“您请说。”
长谷仁川稍一沉吟,“事情是这样,有件案子不知道顾先生听说过没有,就是前些日子,太古洋行诉SH市政府非法扣押物资一案。”
顾砚声和沃夫对视一眼,然后冲着长谷仁川点头,“这件案子我听过一些,市政府败诉了,怎么了?”
长谷仁川嗯了一声,微皱眉沉声道:“不知道你们法律人士是怎么看待这件案子,起码在我们和SH市政府看来,这种案子本应该没有输的可能性。
物资从吴淞口进,进的是我们管控的战争物资和违禁物品。
战时有战时的规矩,不经申报直接偷运,纵然这批物资在太古洋行嘴里可以说出千般借口,但物资最终的流向,我可以肯定一定不会是为了和平。
这种明显的资敌行为,对上海的和平百害而无一利。
事后,SH市政府也经过了一些专家讨论,认为这起官司输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案子的审判在租界法庭。
公共租界的主要权力人是英国和美国,而太古洋行的背后是英国当局,这其中的法官的偏向性会非常明显。
所以SH市政府需要有人在租界法庭对抗这种不公,但是他们的律师水平确实比较一般,面对史密夫斐尔这种顶级律所,难有招架之力。
昨天庭审结束我回去以后,顾先生在庭上击败史密夫斐尔的消息也广为传播,SH市政府的一位官员托人联系我,问我是不是认识顾先生。
同为中国人,他是希望我能帮忙招揽顾先生作为市政府的一员,负责一些法律方面的相关业务。
但是我说这件事很难办,因为顾先生的出场费显然不菲,而市政府招揽顾先生,应该也拿不出太多的经费,甚至,对顾先生的收入水平而言,只能说是微薄。
所以,我也是不太好开这口,只能借此机会提上一嘴。”
长谷仁川似乎是怕顾砚声拒绝的太快,抬手示意顾砚声先别说话,让他继续说。
“但是,顾先生,我有些话想说,希望你能认真听一听。
我不知道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待SH市政府在公共租界法庭遭遇的不公。
就事实而言,目前日本和中国交战,上海作为日本占领后的管辖区,日本方面是希望上海和平稳定。
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稳定发展,和租界各国的关系,也能做到维持常态。
但现在太古洋行的这种方式显然是在对上海的长治久安做出破坏。
今天他们可以通过一些租界的特权赢得胜利。
可不管是SH市政府,还是我们日本,都不可能对这种行为作出长期的让步。
一次,我们让了,东西还了,但是第二次,第三次......
不管是太古洋行还是其他洋行,如果一再实施这种行为,并且试图用租界的判例法来取得胜利。
那些SH市政府在有些手段上可能就不会再那么友善。
比如严管,比如不定期在整个SH市搞大搜查。
我们不想这样,不管是SH市政府,还是我们日本,都希望上海的居民环境是宽松的,如果我们被逼的只能出此下策,实属被逼无奈。
所以站在SH市政府的角度,他们希望我能帮忙招揽顾先生,让他们今后遇到各种问题时,在法律层面,在租界法庭层面,他们能不那么弱势。
而站在同为中国人的层面,我相信顾先生,也希望SH市民能得到一个和平的生活环境。
所以我不慎冒昧,希望顾先生能考虑站在大局上考虑下这个可能性,在SH市政府担任一个职位。
我知道市政府的薪水对于顾先生来说很少,甚至仅仅只能算是一个津贴,但你能为SH市民做的,会有很多。”
“这.....”顾砚声眉头微皱,显得为难。
这话出乎意料,他在想徐徐推进,但没想到长谷仁川也在想徐徐推进,还打起了感情牌。
这波居然是双向奔赴。
以至于他准备的一些策略,好像都用不上了。
那不是白准备了?
攻守易形,那似乎他还得拿捏一下,要不然怎么提条件?
只不过他还没说话,沃夫先不满了。
“长谷先生,你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