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第一
“速度倒是挺快。”
顾砚声回来也就半个小时,吴四宝的手下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这没给钱就给车,看来这顿饭吃的不赖,敞亮。
“去把沃夫先生请来,就说他的挚爱到了。”
“哦,我的上帝。”被召唤而来的沃夫出门就看见了自己的爱车,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神情激动。
“顾,你居然真的找回来了?”
“托人找的,花了5000美金,希望是完璧归赵。”顾砚声实话实说。
沃夫一听就喝骂开了:“这帮地痞流氓这么黑心的么,居然开价这么高?该死的,这帮人别落我手里,顾,让你破财了,我很抱歉。”
顾砚声一拍沃夫的背,无所谓道:“别管这些,快去检查检查,那帮痞子毛手毛脚,趁我口袋里还有钱,你要是想修车的话,我还付得起账单。”
破不破财,要看以后吴四宝的表现才知道,目前这顶多算前期投资。
“哈哈哈哈。”沃夫大笑的上去试了一圈,下车说道,一点问题没有。
“他们不止帮我洗了车,居然还帮我加满了油。”
“毕竟是5000美金的服务,肯定让你宾至如归,法庭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递交了,他们记者消息来源多,在法庭内说不定有消息来源,如果速度快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
......
报社确实已经知道了。
申报。
完成了每日报刊内容的校对,发出去印刷,报社编辑们已经准备下班了。
然而,主编刚打开的办公室此时突然传出呼声:“什么?我们被告了?”
对面站着的编辑迅速说道:“是的,消息我核对过了,可以肯定是真的消息。
被告的也不止我们,大美晚报,德文新报等等,全上海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都被告了。
根据法庭内部的消息,最晚后天我们就该收到法庭的传票了。”
“什么什么?全被告了?”
主编梁有为感觉自己的见识还是不够,所有报社一起被告,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大新闻。
“真新鲜,我这从业了一辈子,还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他告我们什么?”
“就是这份内容。”
记者拿出了事发当天的报纸,点了点上面的标题:“法国人不承认向日本人移交过执法权,现在要告我们这是污蔑,要求做出严肃道歉,而且是登报的形式。”
“这不就是那天,法国领事馆打电话来要求我们做的事吗?”
梁有为想起来了,当时事发后,领事馆就打来过电话,说过这事。
“是的,只不过当时我们都没有当回事儿,谁想到他真会去告啊。”
“可笑。”
梁有为一推报纸,嗤之以鼻:“报纸风闻言事,我就没听说过报纸对看到的事情做出发表,还要背负法律责任的,这简直是荒谬,荒谬至极!”
“主编,那我们怎么办?人家告都告了,我们肯定是要上庭的,要么我们现在就得道歉。”手下的编辑说。
“不道歉!有什么好道歉的?他要告就让他去告,我就不信了,就这破事儿他还告得赢?”
梁有为一挥袖子,气的不轻:“你不是说了吗?不止我们一家报社被告,那是全上海的报社一起被告。
那大家联合起来,不道歉,法国人怎么了,我们这里也有美国人,英国人,意大利,不怕他!”
“要不还是注意点?”
手下提醒道:“法国人找的律师是,担文律师事务所的沃夫,这可是一个非常老辣的英国律师。
我们要是上了庭,被他抓住把柄,最后法庭勒令道歉,那我们还不如现在就道歉,还能卖法国人一个好。
到时候面子里子都丢了,那也太不划算了。
而且现在咱们仰日本人鼻息,本来也没多少面子,道个歉,连律师都不用请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梁有为板起脸来,虚空指着报纸,“这是道歉的事吗?这是话语权的问题!
今天发个新闻,他能让我们道歉,那明天我们写法国的其他事,是不是还要把报纸送到法国领事馆给他们审核了才能发呀?
不能道歉,绝对不能道歉。”
那手下也没话说了,“行,那主编,我觉得您要不联系一下其他报社,看看他们是什么个意思?大家共同进退,省得被摆了一道。”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梁有为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拿到一半,手又放下。
“不行,得缓一缓,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别的报社知道消息了,应该也会想着来联系我们,现在是谁问表示谁怕法国人,我们不能这么没底气。”
“主编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是第一被告,这不主动联系不合适吧?”
梁有为瞳孔瞪大:“不是,你等等,凭什么我们是第一被告?嗷,好事轮不到我们,坏人我们第一个做,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那倒不是,法庭这个还是严谨的,具体是因为......”
手下编辑点了点报纸:“别的报社当天刊登的内容是,法租界向日本驻沪司令部移交执法权,而我们当天的内容是,法国臣服于日本的东亚共同理论。
他们写移交执法权,我们写臣服于日本。
所以我们是第一被告。”
说到这手下编辑的眉头皱起,一脸不解,“我也是纳闷了,怎么就我们的标题和他不一样的,他哪个编辑写的,这不是给我们招恨吗?太没水准了。”
梁有为沉默不语,想起当天发生的事,有些自闭,然后默默的看着手下。
手下感觉自己的脖颈有点凉飕飕的,猛然醒悟,“不会是您写的吧?啊?不会吧?
那个什么,主编,你记得给其他报社的编辑打个电话,我还有事,我先出去了啊,呵呵呵呵......”
“跑什么?出去干嘛?”梁有为声音有点冷。
手下编辑缩了缩脖子,想了想陪着笑说:“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没什么事,那我就先下班了。”
“有没有一点专业性?这个时候你下班?!”
梁有为的手指重重的戳在木头桌子上:“身为一个记者,全上海的报社被告这么大的新闻,你不想方设法把它变成明天的头版头条,我要你何用?”
记者恍然大悟:“懂了,懂了,我马上出一篇稿子,出完稿子就让您过目。”
“反应太慢,扣50块钱工资!”
“啊?哦。”
“出去。”
“好嘞。”
走了没两步,记者又回头:“主编,就这一手短短几个字,就让我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主编,你太厉害了,随便写个报头都能力压群雄,勇夺第一,不止得到业内的认可,而且还得到了法律界的认可!
宝刀不老,吾辈楷模。”
“滚!”
啪,一只飞来的笔刷在门框上。
见到手下抱头鼠窜,梁有为坐下拿起报纸,盯着自己当时拟的标题:“法国臣服于日本的东亚共荣理论。”
当时为了既能过审,又能来一招祸水东引,实现法国对日本的仇视,现在看来,目的确实实现,实现的非常完美。
以至于都达到了鹤立鸡群,勇夺第一被告人这个荣誉席位的地步。
“宝刀未老,怎么也不收着点,又得花钱找律师。”
梁有为叹气,决定还是给其他报社打个电话,通个气。
几通电话下来,各报社相熟的编辑无不在电话中喝骂这种行为,坚决表示不道歉。
而且要大肆持续报道这件事,直到法租界主动撤诉。
电话中骂的不过瘾,晚上,几家大报社的人都聚在一起,重开骂战,制定策略。
并决定集资聘请与担文法律事务所同一等级的律所,代替他们应诉。
“史密夫斐尔律所,我和他们的人熟,他们前阵子刚代表太古洋行和日本打了航运纠纷,运送禁运物资进来吴淞口这么大的事,都被他们打赢了。”
“听说了,就他们了,谁赞同,谁反对?”
英国编辑的提议很快得到大家认同,禁运物资都能打赢,这一听就知道对方嘴皮子功夫绝顶,绝对能打的对方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