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却争王权--师辛瞳

——醒掌天下权——

“茂虞。”

说话的人容颜艳丽,美中不足的是,身为帝王,眼中不是沟壑城府,遍布清澈与稚童似的直白。

“朕要找花祜玩,朕想和他呆在一处。”

听着师辛瞳话的人,是位不惧帝王善变之心的年长女性。

此人看上去年纪稍长,容貌端庄,身材有些瘦削,气态给人感觉包容温和,听令但不低声下气,十分非凡。

侯在一旁的人正是茂虞,在多年与师辛瞳接触下,一颗坚硬的心逐渐柔软,到如今老妈子一样对师辛瞳面上不显但内心柔软。

她知道其实帝王口中说着贪图花侍君那的糕点什么的都只是次要,主要还是花祜因着礼节对待她的包容和轻哄,温柔和尊重。

尽管花祜只是把人当做一个需要哄着些的黏糊的幼稚朋友,再者说,他还是她夫郎。

女帝随着时间流逝长大,逐渐将平庸才智展露,作为帝王,眼中孩子般的直白和她姿色不凡的容貌让她看上去还能有几分——顺眼。

可惜,这样对做好一个帝王来说,没什么大用,若不是有人撑着负重前行,她定然是要被人踢下这个龙椅,好在朝臣习惯了被师辛瞳的‘手下’牵着鼻子。

或是天天处于一个你争我斗,拉拢被拉拢的左右权衡之中,或是忧心民生社稷各自请命。

然即便如此,最终决策也不是帝王一方人马拍板就决定的,朝臣们对这个存在感并不强的帝王也没什么说法,毕竟共事这么些年,谁还不知道谁呢,傀儡帝王的存在,其实反而维护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对待帝王,惹又惹不起,高看又太给面,当然就自然而然把她当作是空气,不在意就好了,作为众人眼中公认的傀儡,师辛瞳很合格。

而花祜作为师辛瞳目前后宫的唯一夫郎,自然是不能如同朝臣一般,对待名义上的妻主且还是帝王的师辛瞳敷衍了事,而且他性格和受到的礼节教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师辛瞳是前身是皇贵君,后上位男帝那位的孩子,也是那位传奇人物上位反囚女帝前,初入宫之时得来的。

那皇贵君有野心有实力,有城府有策略和自己稳固的势力,只是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就是被他碰上了。

病魔不讲道理,一朝病起,不过短短数日,就到了病重发丧的地步,成快败也快,可怜他听了一辈子女儿的父君,到底也没坚持着多听师辛瞳那么几句父皇。

部下虽说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可也没逃出树倒猢狲散的定律,他们想过继续听任皇贵君后代的安排,可巧合连篇,又是一场急性热病,打破他们各自的希望,他们都觉得太女必死无疑,各自散走开开始为自家发展谋划努力当为上策。

虽然结局并没好到哪里去,只是散的早晚的问题,早走的不后悔,晚走的也没什么亏。

于是皇贵君也不知道在他去了之后,连着那唯一的女儿也患上了一场不可避免的急性热病,在因他过世悲痛过度期间延误了治疗,造成了痴傻。

而师辛瞳的母皇,也就是那临终了被囚的痴情女帝,还是心甘立爱女为帝,后同那贵君共赴黄泉,虽然她做不到为他对抗百官罢黜后宫,但至少遇到他之后,后宫也算是形同虚设。

生不能助他得之所求,至少黄泉她必要同他共赴。

当然她的心思没有说与贵君听,毕竟说与人听了也只是让不知内情的人徒增几份笑料罢了。

那皇贵君也算是铁了心了要皇权。

把女帝的孩子男男女女几乎解决了个干净利索,零星幸存的也是各有弊处——因着贵君身为一个父亲的那一腔慈父之心作祟。

贵君本就有些忧心自家那孩子慧极必伤,便想着手下留情给孩子积点德,但也还是没挡住无法预料的灾祸,也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最终平叛的摄政王等人只得忍着恶心扶持他的女儿上位。

那些孩子余下的确实没什么适合被扶持上位的漏网之鱼,在拔除病根这方面贵君还是慎之又慎的,那些被赦免的孩子,要么不成才亦或者生而不足,要么微有瑕疵或是男孩,本就因为皇贵君上位恶心坏了的摄政王等人怎么可能还扶持养大那些男儿的野心。

只是,当时尚还年幼的师辛瞳却也因为经历了宫闱之乱,父君的生死变故和自身热病的缘由,接连多日高烧不断。

好在孩子早慧,脑瓜烧坏之前也不是只有一点点好而是非常好的孩子,凭借着本身已有的聪慧,心智停止增长在初始甚至无人发觉。

敏锐的警觉性让她以一个小孩的心智做出来伪装的决策,这个决定无疑是对的至少暂稳了站队己方心思叵测之人和威慑敌方。

待到贴身之人察觉端倪已经许久之后,她们还又迅速做出反应掩盖,这才被彻底瞒了下来,等师辛瞳烧坏了脑子被发现?茂虞之辈可没给他们机会。

就算是发现什么痕迹,一切也早已经是另一个局面了,那个时候师辛瞳早已痴病大好,大权在握,一切已成定局。

在小姑娘自己混混沌沌走独木桥似的度过前期阶段后,在中期阶段,某些没办法隐匿的端倪被摄政王之流私下点出探讨。

可即便发现师辛瞳逐渐开始‘愚笨’,摄政王她们哪怕有心想换,更迭王朝,可朝堂的平衡和政权的稳定她们又不得不顾及,就不了了之了。

再者说,她们也未必不觉的报应不爽,贵君造孽早日超生荣获解脱,报应到孩子身上也不无不可,而且若是师辛瞳真的依旧多智近妖,对她们来说也是威胁,谁知道她会不会报复呢。

而如今她趋于平庸被掣肘的局面,是既顺应时局维持了朝堂的时安稳,又能够在动荡时局中保全了自身,也就是说,如今她的这种情况是顺应了时局,众人喜闻乐见的。

而花祜呢,他是右丞的幼子,在师辛瞳年幼尚且还鬼灵精怪的时期,被她诚恳眼神盯着的父君母皇受不了,纵容般的为她说好了这门亲。

人也,食色性也,但也有其他成分会促进人与人之间的妄图接触。

花祜年幼进宫过几次,小小的师辛瞳很喜欢当时陪她玩闹的那个男孩,闹着不肯让人走,而追究根本原因,也是花祜家中纵容的缘故。

孩童时期花祜可是孩子王一般的人物,有什么新兴的好玩的,家长纵容宠溺,作为方便深入平民百姓中去的宫外之人,很是方便探听消息弄到手中好些玩意儿。

困在四面围墙之内,被千娇百宠,碰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小姑娘,怎能可能不动心外面的花花世界,怎么可能不被不受拘束的灵魂吸引,追求心目中的自由,这是哪怕早慧也避免不了的情况。

人总是会有所追逐。

女帝也为难,毕竟人家小孩首先是男孩儿,这样不顾及的接近,丞相那边也不会乐意,毕竟就这么个男孩,家中养他那也是金堆玉砌,而且还是她们家一堆娃娃之中的幼子。

而皇贵君是个溺爱孩子的,实在是孩子聪慧懂事,让他想要进行的教导之言无处发挥。

因此在教育方面感觉自我亏欠的皇贵君,在生活当中理智跑丢十万八千里,弄巧成拙将本想要克制的宠爱执行成了宠溺,也是跟着孩子一通闹,顺便来探究帝王对他的底线,便于日后造反后修复关系,毕竟都考虑到这一点了,皇贵君对那帝王如今也是真爱了。

哪怕有更好的选择,但就凭这个孩子被皇贵君和爱子放在了眼里,女帝也得也只得应允,想法子让人能常来,还要人能光明正大的来。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门还算适宜的婚事。

本来先帝她们故去后右丞是有心消了这门婚事的,奈何自家白菜有主见啊。

当今朝堂,摄政王和左右丞相以及东西厂已呈三足鼎立之势。

左右丞势力虽声势浩大但行尊君之道,不染指皇权,两丞名望高,支持者相比另外两方也多些,明面上朝臣中多数还是属于保皇派,貌似局面大好,可私下里,官员心中的小九九和各自立场便不得而知了。

左丞嘛年老无后。

右丞又心不在此,只一心想做够了丞相然后带夫郎远走高飞,只是家中夫郎宠着孩子没有见着她们全都成家就一心放不下,其中唯一的男孩又…一意孤行,怕孩子有什么错误决策,为了全家的身家性命,这才久居高位而不下。

摄政王是先帝同母异父的姊妹,关系原本还算不错,只是在姐姐被夺取皇权后还一心情爱,心系男女之情而不想朝堂和江山,失望至极,因此决意不再沉迷山水跻身朝堂,一争皇权。

然前任帝王早已确定好继承人,向来不允许她们这些皇女接触帝王之道,因此半路出家行忠君之道的摄政王若是执意去做执掌天下权的人物,那便注定了失败的局面。

哪怕后天再怎么掰正,成长历程中种种经历养出来的性子再难掰改,若是去做那帝王,终究是染瑕的料子。

东西两厂则是皇权更迭期间混乱中的产物了,但硬生生在动荡中安稳生根。

那东厂掌权的男子也是个人物——景深。

年纪轻轻又才智非凡,还曾由皇贵君,也就是师辛瞳的父君教导,皇贵君是为了护着女儿才想着从孩子幼年起便培养些孩子的贴身班底为孩子保驾护航,西厂的权势相对是不及东厂的,底蕴和背景有所不同。

不过那东厂的主人和皇贵君理念还有所偏差,皇贵君倒是目标明确皇权,可东厂那个,是在皇贵君的旁敲侧击教育下引导他去帮自己的女儿稳固那仅仅只是看似唾手可得皇权。

但私心下少年意气作祟吧,景深更想要平权,男女平权的那种平权,女权要能够向下均衡,男权要全面提升。

景深贪慕权势这一点虽然不显,但不可否认,他还是从皇贵君身上学到了这一点,想要把权势握在手心,但怕是这一点他自己都没有看明白他自己,自觉自己一切为了大义,一切为了同胞。

但人往高处走,这样来看的话这点就无可指责了。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侧重和考量,权利的侧重往往也有因有果,体质的基础,能力的大小,个人的安危……

方方面面要考虑到,当一方之中只有少数人能成为掌控全局的例外,那这件事的发展就很值得推敲。

茂虞是贵君少有的异性忠心手下,当初皇贵君病故后,师辛瞳发烧痴傻这一点就是她最先发现并对应对措施做出抉择。

在小主人师辛瞳出生后,贵君故去前,茂虞便在了小主子身边照料的,也知晓许多关于贵君之事,她算是看着师辛瞳长大的,对小姑娘面上不显但实际心底关心的紧。

一个没有实权,连出行都受限的傀儡女帝,茂虞私心来讲,谁爱当谁当,但是想到因此而死的主子,她就暗自唾骂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茂虞有时候还是庆幸的,关于小主子烧傻了这件事。

一方面避免自己更加心疼,若因为早慧知事,那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过不痛快,小主子不知事便不会难过于受限在这四方围墙,不会难过难见广阔天地。

另一方面就是避免小主子想要争权了,皇权之路坎坷多磨,是要争要抢的,这路难啊,更何况……。

“茂虞?”

师辛瞳看着有些黯然神伤不搭话的茂虞感觉有些好奇的样子。

只是上一秒还在无辜脸的艳丽女帝,无缝衔接的在下一秒眼中多了些什么奇异的色彩。

上一秒还在委屈巴巴的脸,下一秒就表情管理不到位的冷淡些许。

“嗯…陛下,我们现在出发?”

司卜本体携带而来的清绝中和了师辛瞳原来相貌的姝艳,整个人呈现清雅的姝丽。

“…茂虞。朕突感疲乏,想小憩片刻,暂且先不去了。”

女帝本人可能由于心智问题说着话的语气一字一句带着小孩子一般的钝感和认真。

司卜来了之后,中和了那种钝感兼并了那份认真的咬文嚼字,变成了稍显流畅些许的缓音,有点子卖弄‘声’色的模样了。

茂虞身份终归只是下人奴仆,应允了女帝的诉求以后就退了下去。

但在退下了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女帝不同以往的变化,在多年相处中充分了解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后,现在已经能及时察觉师辛瞳异常的茂虞感受到来着自家小主子的变化触发了本就积攒的愁闷,又是各般心绪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走的时候甚至都没顾上表情管理低垂看地的脸上一直皱着眉头。

女帝的肩头,一个小人突然出现坐落在她的肩膀。

小人儿看着有些发光,但应该是由于他周身围绕的浅白色几近透明的光芒,衬得小人也光彩照人。

小人儿发色是如同剑刃一般的银白冷灰色调,脑后较长的发丝被编织成小号辫子增添几分野性,其余部分顺着纹理简短的铺陈,像是长足水母,眉毛若峰似柳,可刚可柔,似乎无辜的眸子折射着血色光辉,身着黑红衣衫与之交相呼应。

鼻梁不高挺但适宜合度,让整张脸立体度飙升,浅色朱唇不显寡淡,反若挂了层朦胧色彩,只是清冷的五官搭配上一张微圆白嫩娃娃脸就突然风格突变,就好像高冷男神突然爱说话了一样却依旧不改赏心悦目。

司卜没去看那目前仅自己可见的小东西,而是回想着元灵诉求。

想不通也看不懂,这个女帝元灵明明已经痴傻,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堪称宏伟的愿望的呢。

……

司卜有些费解,颇有些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短见感,实在没办法在不同的位置情况下做到感同身受,最多了也就是共情共鸣那么三五秒。

这女帝的魂灵因着痴傻三魂七魄都不晓得喊回来重归于完整,就义无反顾投身轮回路,之后能否撑到补回元气再度做回正常人都尚未可知,也或许几载生死之后她的结局是泯灭,也许是机遇。

司卜心中思索,保持着在茂虞退下后静谧的氛围,脑子里回忆着躯壳残存的零星记忆,毕竟作为一个痴儿,记忆纷杂实在没多少可信可用。

至于清界手中那本给她看的文字版的人物生平,经验之谈,作为消遣读物还行,因着执笔人的不同,这份人物生平中那些虚构,美化或是胡编的东西还是需要甄别的,有的有点东西,有的只是消遣读物。

小人清界自由随性,不按耐自己想法有话就说,打破了这过分安静的气氛。

清界认真的盯着司卜,使唤着自己的嘴去执行来自大脑的命令。

他自然可以擅自行动,让自我意志随意自由,但使用别人的东西最基本的尊重他还是懂得,步骤礼节什么的还是不割舍为好,这也是作为一个家长该有的美好品德,他要做一个好的家长榜样。

“司卜,那个,唔……再借用牵丝下呗,谢谢哈。”

虽然清界的申请可以驳回,但是两人之间毕竟也算是存在利益交换,情分嘛,也就一般吧,可以不借,但是架不住他想要的那个东西,司卜私以为原物主是他本人啊。

(被抢功劳的某人物:听我说,谢谢你嗷。啊,对了,我在阴阳怪气希望你别误解)。

清界,数不清多大年纪的老妖怪了,因着种种机缘机遇,让法则权衡之下还是选择维持他的身形灵智,他能在数次命数轮回中活多久还难说。

……

去借已经给了别人的东西这种有些厚脸皮的事,如今清界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的厚脸皮,早就因为某些事磨炼到位了,所以。

Just so so.(不过如此)。

司卜注意力在清界张嘴的时候就转移过去了,不再思考的人看上去相比思考时的冷清漠然看上去亲切了许多。

“随意。”

终究清界得了逞,司卜的声音平缓的应了一声,心下还是不免轻叹,被掣肘的顾虑占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司卜决定还是要先解决身边这双眼睛的所求,毕竟人也算有恩与她。

再者说了,也算是身边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更何况,牵丝其实是清界本人给她的,对她有着巨大帮助呢。

凭空出现,到现在也还是会时不时玩消失的清界到目前为止,不仅没有害过她什么,而且还给她一种陌生又熟悉,莫名想要信任的感觉。

可惜这份凭空产生的对清界的信任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司卜个人的警惕心,所以准确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相对信任,司卜只是猜测清界有所图谋,但清界它也确实目的不纯啊。

而司卜又确信,根据模糊的记忆推想,她绝对都不认识他,可这股熟悉感来的古怪,其次,这也是在一步步试探的必经过程。

牵丝整体的其中一缕凭空显形,从司卜的小臂攀爬出来乖乖躺到她伸出来的手掌上,看着像是一把绳子,但是不同于普通麻绳什么的,它是由千丝万缕的金红色丝线自我扭曲搓成一撮,还奇异的泛着白光的线,材质柔软纹理也很是美观好看。

牵丝被司卜套拿在手心,线头是类似穗子一样的存在,有意识的探起头,攀爬到飘落在司卜手心的清界身上。

清界身上出现两缕交相缠绕隐约可窥见一丝溢彩流光的白光,这两条浅淡的乳白色线性光辉如同游蛇一般,缠绕裹挟在了金红色粗线上。

清界整个人被牵丝裹了起来,金红色丝线也在白色光华的裹挟下隐了色彩和形态。

但是清界的形象却变得具现化起来。

不远的铜镜中可以窥见,丝线捆绑织就的‘布偶’娃娃现出形体,明明线有线的颜色,却莫名就是织就了与丝线颜色不同的小人儿。

小人在放在了桌子上后自顾自的活动着手脚,浑身‘隐形绷带’但依旧灵活自如如若无物的清界现形之后便不再飘起来了。

单手抬起和他人大的白瓷壶举托举托地活动了下筋骨,他还想着攀爬上去女帝的肩头,但是却被一根骨节秀气的纤长食指抵住了额头。

窥探到自己出现在某些镜面反射中的清界难得没有形象的笑。

“嘿嘿,成了,终于成了,我想对了。”

目的达成的清界在试验成功后扬起嘴角,也有那么几分热切的样子。

牵丝的功能果然不那么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