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独生子女家庭代际财富流转理论分析框架
第一节 生命历程视角家庭代际功能关系的内容
一 生命历程视角亲子代际财富流转的重要事件
家庭关系是具有血缘、姻缘和收养关系成员之间所形成的关系,作为一种社会关系,是家庭成员间的人际互动或联系,包括夫妻、兄弟姐妹、妯娌、姑嫂等代内关系,也包括亲子、婆媳、翁婿、祖孙等代际关系。在中国,婚姻是建立家庭的起始点,形成家庭的横向轴心,由婚姻产生的亲子关系形成了家庭的纵向轴心[1]。作为纵向的家庭代际关系一直是中国家庭的核心关系之一。王跃生将家庭代际关系划分为代际成员之间的义务关系、责任关系、权利关系、交换关系和亲情关系,并从家庭生命周期角度对父母从子女出生到父母离世,子女从未成年到中年阶段亲子涉及的权利、义务、责任等代际功能关系进行了分析[2]。如前所述,生命历程理论着重从一生去看发展,寻求个体与社会的结合点,强调个人生物意义与社会意义的结合[3]。个体的生命事件一般包括接受教育、离开父母独立生活、结婚或离婚、生育子女、参加工作或辞职等[4],这些事件均是个体从“自然人”转变为“社会人”的社会化过程中的主要实践性行为或经历。在以亲代为主体的家庭生命周期中,资助子女接受一定的教育,达到一定的教育水平是父母必须承担的责任;子女的就业不仅是其步入社会的主要途径,也是子女获得社会认可,逐步自立的必由之路;子女结婚是父母完成子女养育的基本标志;子女生育实现了家庭的延续、子嗣的传承;父母的养老则是父母在完成相应的责任与义务后休养生息、收获回报的过程,在这些事件中亲代、子代在财富流转过程中都具有一定的义务,承担了一定的责任,形成了相应的代际功能关系。
(一)子女的教育
长期以来,教育一直是影响社会进步和个人发展的重要因素,教育等人力资本投资能够显著促进经济增长的观点已成为社会共识,个体接受的教育程度不同会带来社会收入的分化[5]。家庭对子女教育的投资是重要的代际财富转移方式。微观家庭对子女的教育投入会影响子女未来的智力、知识和技能。在全面分析有关早期教育、家庭和收入差距等研究后,Jencks指出,家庭在子女是否能够接受教育、接受教育的质量以及教育回报率等方面都有明显的影响[6]。国内研究表明,教育投入对劳动者的收入具有正向影响[7]。父母在养育子女过程中要为子女提供受教育的条件,这不仅是父母对子女应尽的义务,也是一种责任。洪恺等认为,在中国,家长对教育投资的选择受交易动机和利他动机的混合驱动,既期望子女未来能有好的发展与收益,也希望自身的投资能在未来得到回报[8]。
另外,独生子女父母大多对子女具有较高的教育期望,这种期望又会影响父母对子女的教育投资。对独生子女教育的财富流转分析,既能揭示独生子女父母对子女教育责任与义务的履行情况,也能通过独生子女的受教育程度检验独生子女父母教育投资的直接结果与教育期望的满足程度。
(二)子女的就业
就业是有劳动能力人口获取劳动报酬的社会活动,“成家立业”是个体社会化过程中的重要阶段,也是多数人生命历程中的必由之路。找到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不仅是诸多学子离开学校后最重要的目标,也是父母、家庭的要务之一。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城镇居民就业主要通过政府的行政手段配置,统包就业,即对大学、中专、技校等毕业生实行国家统一分配,对不再升学的初高中毕业生也包干安置。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中国的就业制度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彻底由传统体制下统包统配的就业制度逐步过渡到适应市场经济体制要求的市场型就业制度。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提出,要坚持劳动者自主择业、市场调节就业和政府促进就业的方针。1999年高校扩招后,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压力陡增,社会、家庭等各界对青年就业的关注度提高。在凭借人力资本寻求职业的同时,为了顺利就业,父母托关系、花钱,各种社会资本也介入其中。顺利就业了,有了工作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自立,降低了对父母的经济依赖;未能就业,在家待业,则需要父母继续养育,成为“啃老族”。可见,成年独生子女的就业途径、就业状态不同,家庭亲子财富的流转内容不同。独生子女的就业与职业是父母在独生子女教育阶段财富流转的直接结果,考察独生子女的就业状况也是揭示亲代财富流向子代的直接收益的重要途径。
(三)子女成婚
子女婚姻缔结是家庭的大事,其过程体现着亲代对子代所承担的责任的履行情况。在父系家庭体系下,儿子的婚姻花费通常是家庭支出的最主要项目,也是亲子代际财产转移的途径。王跃生调查发现,尽管1949年以来中国农村出现强烈的制度变革和社会转型,男女婚姻自主基本实现,但父母仍主要为儿子准备结婚所需要的物质条件,这些婚姻花费往往要父母积攒多年[9]。马春华等在广州、杭州、郑州、兰州和哈尔滨5个城市实施的中国城市家庭变迁调查表明,子代在经济上缺乏自立性,子女婚姻成本上升,男女双方父母对子女婚嫁的经济资助增加,但资助差距拉大,更加回归于传统的男娶女嫁[10]。并认为出现这一结果,一方面,可能源于市场机制引入后,城市居民的收入出现明显分化;另一方面,观念上对于男娶女嫁模式的回归。仅有一个子女的情况下,独生子女父母与子女间的婚嫁费用的分担情况,父母对子女婚嫁责任的履行情况需要进行深入探究。
(四)子女生育
生育标志着家庭的扩展和家系的传承。随着第一代独生子女成年、结婚、生育,一些独生子女已为人父母,育儿成为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独生子女夫妇怀孕、生育常常牵动着亲子两代,满足了祖辈繁衍子嗣的愿望,关注新生命的孕育、生产、养育也丰富了家庭生活的内容,祖父母日常对孙子女的照料、给予孙子女的钱、物等形成了独生子女与父母间新的财富流转通道。已有研究表明,诸多已生育的独生子女居住在三代直系家庭中,由祖辈帮着带孩子、养孩子[11],有学者将其称为“跨代育儿组合”[12]。研究表明,农村老年人帮助照顾孙子女,在为子女提供支持的同时,也对子女给予的养老支持产生了影响[13]。基于独生子女的生育事件,独生子女父母给予的代际支持需要进一步明晰。
(五)父母养老
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家庭养老一直是中国老年人的主要养老方式。在家庭养老中,为老年亲代提供经济支持、给予日常照料是子女对父母应尽的义务。子女给予的养老支持作为亲子间的财富转移,影响着父辈的养老方式与养老质量。交换理论常被用于诠释微观层面的家庭养老支持。杜亚军将成年人与其老年父母间的供养关系视为代际间产品和劳动的一种经济交换[14],熊跃根则认为亲子之间的支持具有互惠与交换特征[15]。王跃生进一步将亲子代际关系视为两代之间相互协作的关系,彼此都感到对方对自己有“用”[16]。陈皆明则认为子女与父母之间是一种彼此互助、互惠的过程,主要取决于子女与父母的需求[17]。基于独生子女老年父母的养老而形成的亲子财富流转状况,以及所体现的家庭代际特征需要进行深入探究。
另外,除子女的教育、就业、婚姻和生育,以及父母养老等重要事件外,对于日常生活中亲子财富流转中所体现出的亲子权责关系也是本书考察的范围。
二 独生子女家庭亲子代际功能关系考察的内容
依据家庭生命周期理论,在家庭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亲子代际所拥有的资源、能力不同,相应所承担的责任、义务不同。子女出生后,父母作为家庭资源的主要提供者,承担起抚育、教育未成年子女的义务,为其提供衣食住行,支持子女接受学校教育;子女完成学业后,求职过程中父母会为其提供经济、社会资本等方面的支持,以便其顺利进入职场。相应地,子女就职后的收入及其收入是否交给父母等均体现着亲子财富的流转。在子女婚嫁中,受社会惯习的约束,承担起为子女操办婚事的责任;子女生育后将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延展至孙子女,照料孙子女,提供一定的经济支持。在父母年老后,子女则承担起赡养和照料老年亲代的义务和责任。在日常生活中,亲子则基于亲情、情感,以及需要,相互间进行着经济、劳务和情感上的交往与互动。基于以上分析,以独生子女父母(或单亲)为主体,在独生子女出生后的家庭生命周期中,仅考虑子女与在世父母(或单亲)之间的财富流转,在子女的教育、就业、婚姻、生育和父母的养老,以及亲子日常生活中的代际财富流转的内容及结果见表3-1所示。
表3-1 生命历程视角亲子代际财富流转的内容及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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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据相应生命事件中亲子财富流转的内容及其流转结果,分析亲子代际功能关系,揭示家庭代际关系的本质特征。